第984章 虬着鱼服思沧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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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优秀的斥候，面对这样不讲道理的连环爆炸也没有什么法子可想，莫云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尽量用双臂遮住要害，朝着酒吧旁的窄巷急退！
但是在他的身后，一阵阵肉眼可见的魔法灵光正荡漾在空气中。
“加速术”、“鹰眼术”、“黑暗视觉”、“猫之灵巧”、“狮之冲锋”。
总而言之，凡是能够强化视力、速度与灵活性的魔法，都作用在了妮西科丝的身上。
不论是龙脉术士还是魔法师，如果他们没能在奥秘之路上探索到近神之途，那么他们对魔法的掌握度总是有限的。特别是妮西科丝这样太过年轻、还不到二十岁的龙脉者，更不可能接触到太多高深的魔法与施法技巧。
她之所以能够一口气释放出这样多的魔法，全靠着法师名门莱汀瑞德家的财力——在一瞬间，她手指上套着的十只魔法戒指，脖子上挂着的附魔项环与魔力护符，同时施放出了储存在内的咒文。
除了这些强化咒文，更有魔力组成的射线与拳大的光球，向着逃入小巷的卓尔射去！
霜冻射线、火焰射线、衰弱射线、负能量射线，在空气中交织成夺目的光网。
次等酸液法珠、次等寒霜法珠、次等电击法珠、次等火焰法珠、次等音波法珠，看上去就像节日里的彩珠礼花一般炫目。
虽然都是一环或者二环的咒文，但是一口气施放这么多的魔法，不说敌人要被折腾到一命呜呼，连全尸都留不下来。光是这些咒文的力量，也足够榨干一位法师学徒全部的魔力了。
但法师名门莱汀瑞德家的大小姐，却是精神满满，只需要投入精神力去引导这些咒文进行精确攻击，根本不考虑魔力透支这回事。
毕竟，和那些只能依靠自身魔力施法的穷学徒相比，妮西科丝只需要激发她身上那些储存咒文的魔法戒指和护符就可以了。这也是探寻奥秘之路的人们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大量的资产或者来自贵族的供养，一位魔法师很难去攀登这条奥秘之路的巅峰。
为什么很多法师学徒活跃在冒险团队或者佣兵团里？因为没有足够多的金钱支撑他们继续深造下去，只能去当冒险者来赚学费了。
而比起这些法师学徒，妮西科丝这样出身法师名门的大小姐，这堪称烧钱的手段，简直处处都写着“奢侈浪费”四个字。
感知到对方激发的咒文，莫云的精神也随之紧绷，精神的力量尽量包裹着全身，试图将那些元素魔法的力量削弱——
在精神力的护持下，年轻的卓尔周身的光线微微扭曲，从斗篷到靴子都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最先打在莫云斗篷上的负能量射线，像落在睡莲叶上的水珠，化作苍白色的光液，而后蒸发成了一片光雾，笼罩在莫云的斗篷上，却再也难以伤害斥候的身体。
这是灵能者面对魔法攻击时最常见的一个心灵异能防御技巧，能够将魔法驱动的元素能量以光雾的形态吸纳分散开去。
如果是面对普通的法师学徒，就在这个法术被破解的同时，莫云就该抬起他护腕上的毒针，给与对方一个彻底的毁灭。
但是面对如雨而落的咒文连发，莫云只能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压榨出来，确保自己能够在这一场“咒文雨”中受的伤害减轻一些。也就是卓尔精灵这样天生具有强大魔力抗性的种族，才能够试图在这样的魔法攻击中寻得一线生机，如果换了普通人类面对这样的狂暴魔法，除了闭目待死或者祈祷神迹降临之外，不会有更多的选择了。
——必须撑过这次攻击，然后在那个地表龙脉者使用“死囚之瓶”的瞬间……
酸液、电光、冷气……接连而来的元素冲击，终于突破了莫云精神力的极限，甚至在莫云暂时封锁住自己大脑对痛觉的感知前，电击的痛觉就从太阳穴直入大脑。在清醒的意识下，电击带来的痛觉像是一块通红的烙铁，甚至穿透了头骨，试图熨平莫云大脑的每一条大脑沟回。
但是每一个黑暗精灵男子活到成年的时候，都经历过那个可诅咒的扭曲社会中要经受的一切，来自贵族家庭、主母、女牧师甚至普通女性随时随地、心血来潮的虐待、刑求。
这种对痛觉习惯性的接纳，让莫云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肌肉不会在痛觉中痉挛抽搐。他趴在地上，看似无力再抗拒咒文的连续攻击，但是贴着地面的手臂却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
护腕上装饰的凶暴蜥蜴一如既往地不起眼，就连很多卓尔战士也观察不到蜥蜴的嘴里有一个小小的针孔，而那里会射出淬毒的细针，带给莫云的敌人们理所当然的毁灭。
可惜，这一次的细针上涂抹的并不是一击必死的毒液……
对此，莫云稍稍地感到有些遗憾。
但比起莫云的遗憾，继承了家族蓝龙血脉、甚至还有严重返祖苗头的妮西科丝却感到一阵被羞辱的愤怒。
那个卓尔奴隶已经被击倒在地上了，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这已经是一个可喜的胜利。如果她真的如她一贯宣称的那样，是一个将在奴隶贸易这种可耻行当里登上王者之位的女王，那么现在她只需要和每一个没血没泪的同行那样，将这个奴隶捆缚起来，或者直接关进她那个由卓尔制造的翡翠魔瓶里。
但是妮西科丝却是感到了深重的侮辱——她的魔法居然没能一击打倒对方，而是要依靠连续不断的咒文打击，才让这个黑皮的奴隶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没有留下明显的外伤！
——不可饶恕！
蓝龙本身就是诸国度中最偏执而易怒的恶龙，而蓝龙又往往都是杰出的施法者，对自己的魔法充满了自信。毫无疑问，这种由血脉带来的傲慢、躁怒、盲目相信魔法力量的性格，也深深地影响了妮西科丝。
对暴怒中的妮西科丝而言，这一次的奴隶狩猎本身不值得一提，但是她引以为傲的魔法却无法在猎物身上留下一条鲜明的伤痕，这件事本身才是不可接受的。
这位莱汀瑞德家的大小姐，眼瞳如蛇瞳般竖起，像一条变身为人的龙，伸出手来吟诵起古奥而低沉的龙语咒文。随着她的咒文，一团炽烈的火焰正在空气中飞速成形。
火球术，人们一提到魔法师，最先想起的法术大概就是这个，不但能够将命中的倒霉鬼烧成一捧骨灰，更能造成大面积的爆炸和火焰蔓延，可以说是多元宇宙中最著名的纵火狂法术。
躲在暗处的戈莫斯摇了摇头，那个达耶特佣兵团的斥候的确有不错的身手，而且还是一个极罕见的灵能者，但是在妮西科丝的火球术之下，那些使用精神力的防御技巧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换句话说，他死定了。
就在奴隶贩子提前为莫云定下了死亡纪念日的时候，莫云胸口的红玉髓护符中，玉髓的石絮如云气般急速盘旋，红玉髓却变得越发冰凉，像是一块温润的寒玉，却又拼命吞吸着那些被莫云的灵能抗拒在外的魔力。
不论是什么样的咒文，红玉髓贪婪如饕餮般的吞噬中，都是瞬间无踪无影，而这块不过雀卵大小的红玉髓渐渐变得如火焰一般鲜红，仿佛是地壳深处流淌的岩浆。
在妮西科丝的咒文中，一团飞旋的火焰如车轮般旋转着，那是火球术即将完成的证明。
“安眠的绅士”酒吧里，所有还清醒着的人都尖叫着，脑子糊涂些的就争先恐后朝着店门口冲去，而打理这家酒吧的兽人厨子却很镇静地站起身，从吧台直接跳进了后厨，然后将大铁锅扣到了头上。
至于那个灵吸怪法师，更是直接打了一个响指，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传送门里。
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可怜的卓尔精灵和“安眠的绅士”酒吧就要毁灭在这个强化火球术里了，除非蜘蛛神后罗丝违反她的原则，将神恩下赐给这个“低贱”的男性，否则再没有人可以拯救他。
直到——
鸟鸣忽起！
鸣声似啸，其音锵锵，如叩金玉，又似渺无人迹的古林中，自然之父西凡纳斯化身为俊美的精灵少年，手捧牧笛，奏出春日的旋律。
此为凤鸣。
小小的火凤虚影无端而现，径直朝着妮西科丝的火球投来，鸣声起处，那颗巨大的火球已然被凤翼包围，转眼间便消弭无踪。只有火凤虚影的翎毛，似乎多了一丝火色。
而这只火凤在吞噬了火球的瞬间，莫云已经抓住了机会，猛地朝着妮西科丝射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火凤的目光注视着妮西科丝，任由细针掠过它头顶如灵芝般的羽冠，钉在了妮西科丝的胸口。
细针刺入肌肤，殷红色的药水从细针中空的腔道中流出，那种药水没有受到任何的排斥，就这么直接融入了妮西科丝的血管里。
火凤有些厌恶地仰首长鸣一声，振翅之间便消失无踪，没有人发现，在这瞬间，莫云胸口的红玉髓护符重又变得黯淡如旧，依然满布着石絮，一副廉价货的模样。
莱汀瑞德家的大小姐似乎还没能掌握这个突发情况的真相，她按着胸口，用力拔出那根细针，发出了亚龙般的咆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会这样咆哮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就在细针刺入的瞬间，她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沸腾了一般在涌动，那是血脉的源头正在呼唤她的本性。似乎她的血脉已经不满足于受困在这个人类女子纤细柔弱的身躯中，正在用力挣脱这束缚！
在妮西科丝·莱汀瑞德那堪称完美的漂亮脸蛋上，深蓝色的鳞片正在蔓延。那种浓深如海面的蔚蓝鳞片，证明了她血脉的源头，飞速膨大的肌肉、扭曲前突的头骨，都在朝着同一种生物转变——
蓝龙。
当然，蓝龙与人类混血的后代，不论龙血浓度有多高、纯度有多纯，想要突破后天的物种限制而一举变身成龙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却能够扭曲妮西科丝原本的身体结构，让她朝着另一种龙裔生物进行转化。
龙人，或者亚龙人，这也是大部分龙脉者接触到他们血脉源头之后，所不得不接受的必然命运。
莫云看着那个连手掌都弯曲如鸡爪的女人，如无意外，她的双手将要变成龙爪，那张脸最后也会变成类似蜥蜴人的模样。
不过对龙脉者而言，蜕变成龙人之后，那些由巨龙所统治的位面将会接受她的存在，恶龙统治的地方也是需要这种龙人奴隶贩子活动的。对妮西科丝而言，这就是她一直在血脉的影响下所追求的东西吧。
从这个角度上说，妮西科丝应该感谢莫云，感谢他射出的细针里所藏的那一滴蓝龙血液提纯的高等龙血药剂。
但人类向龙人蜕化的不可逆过程中，却有另外一个产物——
高浓度的龙类气息，将在这个过程中施放出来。
如果在别的地方还好，但在头骨港，龙类的气息只能引起更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名为“乌尔哈林道罗斯”，它选择头骨港作为自己的卧室已经有好几个世纪了，大多数时候，对头骨港的居民而言，这条沉睡的老黑龙大约等于不存在。
但是这条已经朝着古龙的岁数迈进的老黑龙每次醒来，对头骨港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就像此刻，头骨港的地面开始隆隆作响，震动中传来了黑龙苍老却愤怒的咆哮声：“愚蠢的入侵者，你竟敢——”
大片破烂的住宅倒塌下去，木片、砖瓦还有居民在半空中飞舞，然后落在黑色的鳞片上，随即被浓重的瘴气腐蚀成了朽烂的残渣和骨架。
黑色的龙影自地面下耸出，几乎人人都能看见那黑色龙影上巨大如风灯的一双红色眼睛。
和大部分巨龙不同，乌尔哈林道罗斯的头颅上几乎看不到鳞片，就连肌肉都鲜少留下。在干缩的龙皮包裹下，人们可以清楚地看见这条老龙的头骨，仿佛这条黑龙已经变成了龙巫妖，正要化身死神给头骨港带来无穷无尽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