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时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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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吃了弄水，即使变得健康了，弄水也会不在了。”垂垂老矣的一世轻叹道：“这样不还是一样的吗？”
弄水显然没有弄清这之间的逻辑关系，但是对于他而言，一世说的一切都是真理：“那、那怎么办呢……”
一世轻笑道：“弄水，我的生命马上就要走到终结了。人类的生命相比于你们，实在是太短了。”
弄水呆呆道：“终结……？就像父亲大人那样？”
“有一点不一样，你的父亲是能活的更久，但是他自己却选择了终结。”一世轻笑道：“我呢，是想要继续活下去，但是我的身体却在衰老。”
弄水似乎明白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白皙的小脸上不断的落下，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泪水却无端让作为旁观者的纲吉感到了难过。一世似乎也是如此，他轻擦着怀中孩子的眼泪，无奈道：“不要哭，弄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弄水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湛蓝色的眼眸一瞬间便凝聚了神采，宛如天空般澄澈透亮：“真的？！”
“嗯，真的哟。等到我死后，弄水吃掉我就行了。”一世笑道：“这样的话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好不好？”
纲吉惊叫道：“一世？！”
当然没有人能听到纲吉的声音，弄水懵懵懂懂地看着一世，不解道：“吃……？可是，可是……”
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从小被笼罩在被捕猎的阴影中，“吃”这个字对于他而言一直都存在着阴暗。尽管年纪尚幼的他说不出为什么，但是那种感觉却让他无端的感到厌恶。
“嗯，吃这种事情也要分类吧，比如说首领夫人要吃弄水，但是弄水不想被吃，这就是错的。但是我希望被弄水吃掉，弄水也会很听话的吃掉我，两厢情愿的话，就不是坏事哦。”一世笑道：“这样的话我就会一直呆在弄水的身体里，一直都保护弄水不会被任何妖怪发现半妖的身份，也就不会被吃掉了哦。”
“……可是这样的话，家康大人就不在了吧？”弄水捉着对方和服的衣领轻声道：“再也不会陪我说话，再也不会陪我玩，再也不能这样温暖的抱着我……好可怕，好寂寞……我不要……”
“但是，生命的长短这种事情，移向不由人啊。”面对奶孩子无声的哭泣，一世似乎也有些伤脑筋。他有些无奈的摸着弄水的头，轻笑道：“这样的话，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约定……？”
“嗯，约定。”一世拉起弄水的小手笑道：“虽然我无法继续生存，但是我的血脉却不会断绝。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子孙，他们会继承我的血液，然后一直让这个契约继续下去。这样的话，弄水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弄水用力摇摇头：“不是家康大人的气息……我不要……”
“不用担心哦，我的曾曾曾孙子是一个非常棒的人，一个比我更加优秀的人。弄水现在可以努力长大，等到变得有用了，就可以适应人类社会了。那个时候，我的子孙就会来找你。”一世的笑容在纲吉眼中显得十分神秘：“他的身份不似我这般尴尬，他要走的道路无比艰辛，所以那个时候我希望弄水能够陪在他的身边帮主他。要做到这样的话，弄水就一定要变得很厉害才可以。而且我相信，弄水一定会十分喜欢他的。”
弄水不服气道：“家康大人才是最棒的！”
“不……那个孩子，有着我也比不上的勇气与信念。在这一点上，我的确不如他——我的一位同伴对我说，我的行为只能拯救身体的痛苦，但是那个孩子却救赎别人的心灵。”一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轻笑道：“虽然心灵和肉|体的拯救究竟哪一种更重要我不知道，但是，或许是因为没有做到，所以我反而是更加欣赏后者的。”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我的年纪也终究大了吗？”似乎有些苦恼，一世点了点额头，转而笑道：“总之，那是个十分特别的孩子，气息比起我的儿子与我更加相近的子孙。弄水看到他的话一定可以第一眼认出来。到时候他一定会接你走的。”
弄水似乎有些心动：“真的？”
“真的。”
“家康大人也会被我吃掉，然后一直陪着我？”
“对啊。”
“然后等我变得有用了，您的子孙也会来接我到人类的世界，我会和他一起生活？一直一直在一起，比和家康大人在一起的时间更久，而且一直都不用分离？”
“嗯嗯，是的。”一世抚摸着奶孩子已经因为希望闪闪发亮的双眼，忍俊不禁：“因为那个孩子可要比我年轻的多呢。那么弄水，愿意和我做这个约定吗？”
弄水眨着大大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嗯！说好了！我会一直等着您的子孙的！”
“好孩子……”一世轻笑道：“快回去吧，你已经出来很久了，再这样拖下去的话，首领夫人会发现的。”
“人类明明很好啊，就像家康大人一样。”弄水极不情愿又疑惑：“为什么首领讨厌人类呢？”
“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和我一样的，就像不是每一个妖怪都和弄水一样。”一世轻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从来都不仅仅指人类。”
尽管十分不愿意，晌午十分弄水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纲吉神色无比复杂的看着一世，再怎么愚蠢他也听出了一世方才话中的意思，这一切究竟是一世随口说出的谎言，还是真的……知道未来的事情？
纲吉想问，但是他明白对防方听不到他的声音。正焦急之间，树林发出了巨大的响动，纲吉心中大惊看过去，只见一只雪白的，似狼似狗的巨大妖怪宛如移动的小山，从森林中一点点走了出来。
如此的硕大而美丽之物，饶是纲吉刚刚才见到妖化的弄水，此时也忍不住被对方所吸引。突然停一世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好久不见了，斑。”
……斑？——猫、猫咪老师！对了，在他出现在这里之前，不正是猫咪老师变身后的样子！
“哼，真是不快啊，我一来就听到你这样欺负一个小妖。”雪白的大妖冷哼道：“既然不想背上负担，一开始就不要拯救他。死亡本就应该是半妖正确的结局。”
“这样的所谓正确，恕我无法接受。”一世浅笑道：“而且，我并没有欺骗弄水。”
斑冷哼道：“我到是不知道，你还拥有看到几百年后的未来的能力。”
“我的确没有，但是我确实见过那个孩子呢。也正式多亏了他，自卫队才能有惊无险的组建。”一世的笑容神秘：“在我的过去，在他的未来。”
纲吉：“！！”
一世笑道：“而且，他还欠我一场交际舞呢。”
“？？”斑莫名其妙：“我可不懂你们这些人类的弯弯绕绕，就算你曾经是世界支柱之一的时间之主，你的这些话也只能偏偏弄水那种天真的小妖怪……真是可悲的，妖物的纯粹，究竟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那么我们也打个赌吧，斑。”一世笑道：“两百年之内，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出现如我所说的出现的话，你就去帮那个孩子怎么样？”
斑讶异道：“你如此的置信。”
“当然。因为……”一世伸出手，那是曾经戴着指环的右手，他轻笑着，与站在不远处的纲吉对视：“指环铭刻我们的光阴。”
那一瞬间，纲吉甚至觉得，对方是能看到他的。
“……算了，我做什么要打赌？人类的生命那么短暂，即使以后是我赢了，也没有任何好处。”斑缓缓坐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填满了湖边整片空地。他伸直了身体做了一个舒展的动作，轻叹道：“为什么不将弄水交给你的儿子？”
一世也坐了下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枪声，马上就要打响了吧。”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多少次多少次，无论之后后悔了多少次，新的战争都永远会打响。”
“……第二次啊……人类的世界还真是麻烦。”斑打着轻鼾：“但是这些都与你无关了吧？你的生命，最多不过一周了。”
“嗯，到时候就拜托你了。”一世笑道：“只要吃了我的身体，弄水就能彻底隐藏住半妖的气息，这样，无论是现在活在妖怪之中，还是未来前往人类之所，他都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吧。”
“你真是奇怪。”斑道：“对于你们人类而言，身体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吧？”
“我一直都是个开明的人。”一世轻笑道：“比起毫无根据的传言，我更希望自己的一部分做一些更有用的价值呢。”
斑不再说话。
纲吉呆呆的站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弄水在他眼中近乎于妄想的疯狂举动，竟然来源于百年前的一段往事……对方一直都没有撒谎，只是他主观的否定了对方，否定了他的一切话语，一切行动。
“弄水先生……”
世界不知何时黑暗下来，然后骤然大亮。纲吉睁大双眼，一片蔚蓝的世界中，年轻的一世如同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沉静的站在他的面前。不同于方才见到的几乎认不出模样的苍老面容，现在的一世俊美而年轻，宛如变幻莫测的天空，威严而温和，包容而严厉。
“一世……？”
“辛苦你了，十世。”一世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子孙：“请照顾好弄水。我未能交给他正确的生存方式，因为属于人类的观念并不适合妖怪的世界。现在，请你在之后告诉他，教会他如何生存在人类的世界中。”
“为什么？为什么啊，一世！”纲吉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许下那样的约定，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能够遇到弄水先生？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因为在遥远的过去，你曾对我描述未来的一切。”一世淡淡道：“我不过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让一切成真而已。”
纲吉不可思议道：“那，那我们真的——”
“回去吧。”一世附魔着纲吉的头，冷淡的脸上带上了浅淡的微笑：“你的世界，不是这里。”
“等等！一世——！”
“你的道路属于自己，未来如何前进，由你自己选择。”纲吉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飞翔愿望，一世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只有声音徘徊在耳际，久久不散：“是选择遵守‘命运’前进，还是打破命运开创新的道路，这一切的选择，都只有你自己能走。”
“抬起头面对前方，你无需畏惧。”
那是他听到的，对方最后的声音。
“因为，你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