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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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再次睁开眼睛，从黑暗逃离。
丹妮呆呆地望着屋顶，身体上每一块肌肉都是沉重的，她现在想要起身都很困难。
舒适的病房，那些看上去高级的仪器包围着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呼吸器。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用确认就知道自己在那里，在那个有他存在的世界，还有她的女儿。
她又重新来到了这个世界，她努力回想自己曾经通过屏幕看到的。
那个虚构的世界，此刻变成了真实。
一梦十年。
她游走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对于她来说这就是这全都成为真实。
她不再迷茫，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真实和虚幻已经无所谓了。
人生经历这么多也已经足够。她想看看她的女儿，这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她九个月血脉相连的女儿。
她已经想好她的名字——于希，她最珍贵的希望。
此时看着走进来的巡查护士，她只想说一句话。
“我…孩子……”在哪里？
她眼看着那个黑人护士一点点睁大眼睛，然后她张大嘴，喊着我的上帝，退出病房去喊医生。
哦！天啊！她究竟睡了多久？为什么浑身哪里都使不上劲。
挣扎地想给自己酸痛地腰活动一下。OK，她做到了！
“沃克小姐？”
丹妮看着这位白大褂的医生走进病房。
加德纳医生？
“Hi……”她艰难地发出那个字母，脖子上的呼吸器让她很不舒服。
“你还记得我吗？”加德纳医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
丹妮点头。
“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她继续问一些常规问题。
丹妮尽量用点头和摇头回答。
“你认识艾伦霍奇纳吗？”
这个名字让她一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之后，轻微地点点头。
“我……想看……我的……孩子……”丹妮吃力地说出这句话，她想看看她的女儿，她记得昏迷前曾听到她的哭声，她还来不及抱她一次。
加德纳医生脸上的犹豫让她心惊。
“她……”她说。
“请节哀。”加德纳医生在丹妮说出那个词语之前，说出了真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德纳医生。
她……没能活下来。
她的希望没能活下来？
丹妮甚至不敢去想那个词语。
加德纳医生看着她脸上的绝望茫然，后悔自己把这件事情就这样告诉她，她有些慌乱。“你稍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办。”
加德纳医生佯装看一下时间，离开病房，她给霍奇打了个电话。
病房里这剩下丹妮一个人，她没有哭，绝望的尽头只有枯竭的焦土，没有眼泪这种奢侈品。
当门重新被打开，丹妮侧着头确认来人。
在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的时候，她心中又是一紧。
丹妮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将注意力转移到里德身上，她最亲爱的弟弟。
他看上去真正的像是一个男人了，成熟稳重了好多。丹妮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梅芙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在正在那里哭泣的大男孩。
丹妮下定了决心，她不会让那件事情发生。
“是吗？！你一定是你说的家长心态爆发，孩子在父母心中永远长不大！”
孩子在父母的心中永远长不大。
是啊！她的女儿永远也长不大了。她不能拥抱她，不能亲吻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永远也不能了。
“我刚刚通知了李云浩，他们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听说你的律所里所有都想来看你。”
他的声音响起。
丹妮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一言不发地望着上方。
“斯……宾赛，我还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是哪一天？我昏迷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跟我讲讲吧？”(省略号太多可不爽！我还是不加了，你们知道女主说话比较艰难就行。)
“你已经昏迷653天。”里德告诉她自己每天都在数的日子，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丹妮一直微笑的强撑精神听里德讲着两年以来他们BAU发生的事情，直到浓浓地睡意侵袭了她的思绪。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窗外夜色浓重，墙上的数字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门外和窗外有余光照进，房间里有一丝昏暗的光芒。
跟上次在于普的世界醒来不一样，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她能为之努力的目标，丹妮茫然无措，她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你醒了。”
丹妮转头望去。
昏暗不明的光影中，一个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再睡一会儿吗？加德纳医生说今天白天要给你做一次全身检查，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你睡着的时候，李云浩和宋亦凝来过了。”
他的声音低哑，穿透黑暗的夜幕笼罩着她。
在阴影地掩饰下，丹妮盯着他看了许久。
“我的孩子……她现在在哪里？”她听见自己问。
“离这里最近的公墓，等你恢复一些，我带你去看她。”
“……她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哽咽。
“当出生之后两分钟，是胎儿窘迫综合症，他们没能留下她。”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吗？我还是没有保护好她，我承诺过她的，永远会和她在一起。我失信了。”
即使在于普的世界，于普和陈冬阳结婚五年，她一直都没要孩子，她偷偷瞒着他避孕。因为她知道她的女儿还在等她，她只求能在最后看她一眼，亲手抱抱她，告诉她一句我永远爱你。
完成于普的夙愿，就是她能见到女儿的时候，内心深处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女儿。
她最难割舍的血脉。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生存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男人站起身走过来。
他默默地弯、下身，跪在床前，将她的手捧在掌心，希望自己能带给她力量。
“她知道的。”他说。
“她知道你是多么努力的保护她，你是多么的爱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地颤抖，这次他第一次放弃和眼眶抵抗，任凭眼泪肆意而出。
“我听见她的哭声，她在喊妈妈，她在喊我。”眼泪浸湿了她的枕头。
“我的女儿，她一定一直都在哭吧！我想抱着的她，我想说不哭妈妈在这里，我想对她说妈妈永远，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丹妮，看着我。”他拭去眼角的泪痕，抬头凝视着她同样悲伤的面容。
“看着我！”他加重语气，祈求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让你知道，无论说多少对不起都没有办法表达我内心的悔恨。那一天如果能用我的生命去换取她的，我会毫不犹豫，但是这一切最终还是已经发生。这是我的错，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是不要责怪自己，是我没有保护你们，是我没有做到我的责任。是我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那天我能提前找到线索，我能早一天赶到，我能在福耶提出交易的时候，顺从了他，今天的你们会不会幸福的生活着，即使那个世界没有我。”
可直直望着前方的丹妮没有给他一点反应。
“丹妮，你是好妈妈，你保护了她，你用尽生命保护了她。你已经尽力。她知道这一点，她一定知道……”
两个失去生命中一部分的人，一起将他们的眼泪流尽。
即使想过她醒来，他们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以前，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但是，这预料中的结果还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在自己狠狠地伤害她之后，逼得她伤心离去。
又害得她被福耶抓住，在漫长的七个月中，他又是如何束手无策，放任她自己在生死边缘挣扎。
还记得拿到那条染血的项链的那天，他那种恨不得破坏眼前一切的暴戾。
还记得她的笑脸出现在案情说明板上的那天，他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
还记得拿到福耶寄来的她们照片的那天，那种漫天悔恨淹没他的感觉。
还记得最后听到她说再也不见的那天，那种至极的痛深到骨髓。
当那种痛苦远远超出了想像范围，在他望向前路，却什么都看不见之后，他终于看清。
他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再让她离开，离开自己的生命，离开自己的视线。
丹妮尔沃克，我用我的下半生来补偿我对你的亏欠，你愿意吗？
653天，653次，这个誓言一次又一次的被他刻画在自己的内心，深入骨肉，深入血液。
丹妮，我在等你。等你回来，用我的一生去让你幸福。
有一种爱，不同于轰轰烈烈，不同于一见钟情，不同于心脏悸动，不同于大脑的化学反应，不同于他们说的爱情，不同于他们说的亲情。
有的只是失去你，我的生命只充满悔恨的野火，绝望的焦土。
即使这是因为愧疚也好，这是因为他们所谓的爱也好。
他紧紧地握住眼前的这支手。
我不会再放开自己的双手。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