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明智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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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龙少骢等人终于远远见到了京都宏伟的城郭。
京都,古称平安京,自公元794年桓武天皇迁都于此,而后一千多年一直作为日本的国都,屹立在京畿地区。
此城的建筑受中华风水影响颇深,仿照当时的唐都长安布局,天皇所居的大内里也是面北朝南,以朱雀大街为中心,分别为称“长安”的右京和称“洛阳”的左京,全城也是市坊分离,一直沿袭至今其城下町即便在战乱年代,也是异常热闹。
然而,中华大地的长安早已没落,自宋代东京汴梁开始,城市的布局便已经打破了市坊的分界,反观京都却一直严守了旧日的传统,除了破坏之外,毫无发展和改观。
到了室町幕府时代,居住京都的天皇被征夷大将军足利氏架空,其所居住的二条大街也取代朱雀大街,成为都城的中心地带,再到应仁之乱,进入战国时代,整个京都成为主战场,精美建筑悉数被毁,到处断壁残桓,繁华不再。
据史料记载:应仁之乱僵持十一年,京都一片焦土,宫殿及素有“花御所”之称的幕府府邸、公家宅邸二百余处、大名府邸六、七千处,和都市街道皆化作灰烬,古刹天龙寺、相国寺等寺庙变为破砖瓦砾,文物毁坏殆尽。公卿纷纷逃离京都,避难于地方,百姓更是备受流离之苦……
而如今,龙少骢所见的京都城,已经在织田信长成功上洛,扫除京畿豪族后,安定了十余年,逐步恢复了昔日的繁荣景象。
这一路上,龙少骢一直被“本心”所扰,诚如师父所言,他的本心已经随着离开傍溪村,发生了太多变化。
宫本无二曾对他言明,只有最“柔弱”的本心,才会历练出最坚强的意志,“本心弱”可以使你无形,容易被人忽视,更不会因外物而悲喜,因世俗而退缩,筋藤柔弱而韧劲十足,百折不弯;枯枝坚硬却生机全无,一触即断。
师父还向他讲起了相沢老人,这位年近古稀的老者,没有陪孙女一同前来,而是留在了安土城,为的只是心中的一团疑虑。安土城内,不止安土城,整个琵琶湖岸,有太多的少女染上了痴傻怪病,在所有医官都束手无策,选择放弃的时候,老者却依然在坚持,每日上山采药,苦想应对之方。
这就是相沢老人的本心,以医者之心,救死扶伤。
龙少骢感觉自己的本心,其实荒芜不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便抱定了安稳度日,浑浑噩噩之念,可恰逢乱世,哪有后世安享太平之资,所谓成王败寇,历史永远会选择强者,而强者必须要拥有一颗柔弱的本心和一副坚强的意志。
柔弱才会坚韧,坚韧才会百折不挠,才会不被外物左右,不受困难恐吓,才会历尽艰辛,不离不弃,得到最终的圆满。
这份禅定的境界,龙少骢虽有所感悟,却是意识模糊,有些琢磨不透,每次像抓到了什么,却又在转瞬即逝,隐约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一扇大门早已为他开启,只是走进去,便再也无法回头。
当下的龙少骢,虽胸无大志,却并不愚笨,想起逍遥子对自己说过的话,绿萝和轻挽姑娘对自己的旁敲侧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无论自己愿意与否,一只无形的大手,都在向自己压来,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无法躲避,那么就只有主动为之。
此念一生,龙少骢顿觉心绪明朗,感觉所见之物,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清晰到对方铠甲纹路,皮肤毛发都历历在目。
他又突然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待定睛观瞧,发现原来前面来了一位将军,自己的马匹竟与他的战马走个对碰,自己却浑然不知。
龙少骢此人穿着一身华丽的当世具足,头戴二叶葵张悬兜,闪着精光的双瞳,修饰精致的胡须,给人以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时,长谷川秀一催马上前,对那人躬身施礼道:“光秀将军,别来无恙。”
那人骑在马上,对长谷川秀一微微一躬,算是还礼。
秀一又道:“此人乃是胜长少主的伴同,年轻人不懂礼数,还望将军见谅。”
此话说完,秀一又扭头对龙少骢说:“还不快给明智光秀将军见礼。”
初听此名,龙少骢心头为之一振,即便对日本战国知之甚少,他也清楚记得,在历史长河中,明智光秀可是发动本能寺之变,逼死织田信长,大大改写了日本历史走向的人物。
提起这个明智光秀,可谓是八面玲珑,同时能力也相当出众,乃是织田家京畿军团的首领。
此人年青时曾侍奉美浓国的斋藤道三,待道三的儿子斋藤义龙叛乱后,明智光秀既未加入斋藤义龙的阵营,也未因故主离去做无谓的牺牲。
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认定斋藤家终不会成就大事,便转投了越前藩国的朝仓家,家督朝仓义景将其奉为上宾,收做家臣。
可好景不长,他看出朝仓义景也非明主,此人既无结束乱世的能力,也无争霸天下的野心,离京都近在咫尺,却不思上洛,整日里歌舞升平。但明智光秀却没有即刻离去,因为他在观察,等待明主的出现和机会的降临。
明主没有让他等到,但机会却是先来了。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受京都六角氏、大友氏之乱,狼狈来投朝仓家,而朝仓义景胸无大志,每日里除了陪足利义昭饮酒弹心,绝口不提出兵平乱之事。
而明智光秀却看到此乃天赐良机,落魄的足利义昭奇货可居,具有天大的利用价值。于是,他又弃了朝仓家,甘愿跟随足利义昭流浪各地,当时,感动的这位大将军泪流面满,直称明智光秀是忠诚之士、栋梁之才,承诺日后重振幕府雄风,定会重加封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当然让出大将军之位是万万不能的。
明智光秀虽不辞辛苦,跟随这个落魄将军到处流浪,却不向其他公卿一样,整日一筹莫展,毫无想法。他主动担起足利义昭的外交使臣,以征夷大将军的名义,联络各地有实力的大名。
此时,织田信长刚刚攻下美浓国,改稻叶山城为岐阜城,开始了争雄天下了布局。明智光秀瞅准时机,对这位侵占了故主领地之人,不但毫不憎恨,还屁颠屁颠的跑到织田信长身边,直陈接纳足利义昭,举兵上洛,讨伐六角家的益处。
织田信长也认识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巨大优势,从其言,果然上洛成功,成为了战国时代的霸主。而明智光秀再次离足利义昭而去,转投到织田信长的怀抱,成为织田家重臣西讨,屡立战功。
这次,织田信长讨伐筒井家,可吓坏了明智光秀,只因他和筒井顺庆乃是莫逆之交,二人在饮茶、和歌、吟诗方面兴趣相投,当年织田信长与筒井顺庆结盟,也是他穿针引线。
当得知筒井顺庆为儿报仇,冒险刺杀织田信长未果,却遭织田大军讨伐的时候,明智光秀如坐针毡,汗如雨下,权衡利弊后,他不等信长传讯,立即发兵大和国郡山城,并放出消息,斥责筒井顺庆不遵守盟约,刺杀织田信长,乃是叛逆之举,他明智光秀誓与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一刀两断、形如水火。
结果,宣传战加奇袭战,彻底消除了织田信长对他的顾虑,直接委派他担任京都地区的防务,今日又来代为迎接信长的家眷。
当然,龙少骢哪里知道明智光秀的辉煌“履历”,此时见长谷川秀一给自己搭好了台阶,他便顺坡下驴,向对方躬身施礼道:“刚才少骢无意间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勿怪。”
明智光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龙少骢的赔罪,又把龙少骢上下打量一眼,转头对长谷川秀一说道:“信长殿下有令,让秀一将军和这个龙少骢到达京都后,立即到下御所拜见。”
此话,不但让龙少骢迷惑起来,更使得长谷川秀一心中忐忑不安。